秉公心以正治道，怀良善以赴山河 | 院长燕继荣在政府管理学院2026年毕业典礼上的致辞

秉公心以正治道，怀良善以赴山河

亲爱的同学们，各位老师、远道而来的家长朋友们，大家好！

七月的校园，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温情，与奔赴未来的希望交织在一起。今天我们欢聚一堂，共同见证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2026届学子圆满完成学业。在此，我谨代表学院全体教职员工，向顺利毕业的你们，致以最热烈的祝贺！也向多年来默默守护、倾力支持你们的家人，致以最诚挚的敬意！向悉心指导你们的老师，提供服务保障的行政团队、学工团队和志愿者同学，表示衷心的感谢！

26届毕业生，给我留下深刻印象。本科班同学“不务正业”在学院种花种树，还经常“轰趴”烧烤；同学们轮流值班写一篇日志，毕业的时候汇编成一本《班日志》，记录了他们成长的过程，我相信，多少年之后这本《班日志》一定会成为文物；硕士班同学开展各种班级活动，把党团日活动变成了组织创新的实验课；MPA周末班、集中班、香港班、新疆班自发组织中秋晚会，把学生晚会办出国际范，展现了新时代官员全面发展的风采；博士班同学擅长户外活动和体育项目，但不愿意爬高楼，硬是把论文写成优秀论文；MPP班帮助江遥同学战胜疾病顺利毕业的故事更加感人，表现了“政管大家庭”的国际感情。

今年有68名本科生、48名学术硕士生、214名MPA专业硕士生、23名MPP专业硕士生、32名博士生，共385名夏季毕业生，另有41名MPA专业硕士生、8名博士生，共49名春季毕业生完成学业，顺利毕业！每年这个时候，我都有相似的心情：一方面欣喜，又把一批“政管人”送到了祖国和世界需要的地方。另一方面，离别在即，难免不舍——时光不居，岁月如流，迎新之景犹在眼前，转瞬之间就要毕业；今日一别各赴前程，未知他日重逢是否风采依然？

望着台下身着学位服的大家，我看到的不只是数年学识的积累、思维智识的成熟，更看到了一股即将蓬勃迸发的力量。未来，你们将奔赴党政机关、国际组织、科研智库与各行各业的前沿阵地。你们的行囊里，装着扎实的政治学理论、专业的政策研判工具、系统的公共组织运行方案、数字化管理的应用手段。但我希望你们的行囊中，还要珍藏一份最珍贵的初心——对“良善之治”的坚定信念。“良善之治”，用当下的话来表达就是：为官的要筑牢正确政绩观，为学的要坚守自主知识观，为商的要秉持诚信义利观。

“良善之治”包含着从“善心”到“善意”再到“善治”的转化过程，表达了从个人道德到社会治理的升华。这个过程的起点是内心的善良（善心），外化为具体行为（善意），最后形成制度化的成果（善治）。“善心→善意→善治”的演进路径，本质上是“善良意志”由内在德性向现实秩序转化的实践过程。这一过程告诉我们：只有涵养善念、践行善意，才能最终达成善治。

我所说的“善心”，就是对人的处境有感受，对社会的痛点有反应，对弱者和普通人的生活有共情。“善治”的实现需要有恻隐之心、责任之心和天下之心。恻隐之心是底色，责任之心是担当，天下之心是格局。没有恻隐之心，治理会变成冷冰冰的技术；没有责任之心，善良会变成轻飘飘的口号；没有天下之心，视野就会局限在狭小的天地。拥有这三重善心，我们才能真正理解以人民为中心的深刻含义。

但是，也必须明白，仅有善心还不够。从善心走向善治，还要把对人的关怀转化为可执行、可评估、可追溯的制度安排和实际行动。善治不是空洞口号，它需要法治化的边界、科学化的决策、民主化的参与、专业化的执行，也需要人文化的关怀。我们常讲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，讲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，讲协同治理、风险治理、数字治理，所有这些概念，最终都要汇聚到一个问题上：如何从善心走向善治。这实际上是我们学科要回答的核心问题，同时也是在座的各位未来一生修行的课题。

当下的人类社会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迭代变革、重塑自身。我们每天都在追逐和谈论各种“新生事物”：全新的技术突破认知边界，创新的商业模式重构社会关系，日新月异的人工智能释放出巨大的创造潜能。乐观主义者不断告诉我们，一个更高效、更便捷、更繁荣的黄金时代，正在加速到来。但站在公共治理的视角看，社会变迁的适应性永远赶不上技术变革的速度。在这场眼花缭乱的狂飙时代，我想追问大家：那些关于人性的古老难题，是真的被彻底解决了，还是仅仅被新工具、新形式悄悄遮蔽了？

北大的教育让我们懂得，政治学的核心使命，是回应人性与公共生活的深层张力。我们在公共管理、公共治理工作中遇到的绝大多数难题，本质都源于人性的内在矛盾：人，既是公共利益的创造者、受益者，也是公共利益潜在的消耗者和破坏者。而国家治理、公共治理的终极追求，就是调和这份矛盾，让社会中的每一个人，都能各安其位、各尽其能、各得其所，最终实现整个社会的有序和谐、安定向好。

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：如果缺失了良善本心的内核，丢掉了社会正义的底色，再强大的经济实力、再先进的工具手段，都无法自然而然地催生文明、惠及众生，反而可能沦为强权垄断、霸道横行的工具。那时，我们会看到公共服务逐渐商品化，普通公民沦为单纯的服务消费者；我们会看到权力绕过制度的笼子，评价体系窄化为冰冷的数字游戏；我们更会陷入一种精致的利己主义困境——凡事都精打细算、权衡利弊，唯独忽略了良知的重量、遗忘了公义的底线、失去了担当的勇气。

这便是善恶之辨的深层内涵。我以为，它不是书斋里空洞的道德思辨，而是深深扎根在公共治理每一次决策、每一项工作中的永恒考验。亚里士多德在《政治学》中曾阐释：“人若趋于完善，便是世间最优的生灵；一旦脱离法律与正义的约束，便会沦为最野蛮的存在”。我恳请大家，始终保留一份古典的审慎与清醒，学会甄别那些披着进步外衣的野蛮，洞察那些藏在高效便捷之下的不公。这是每一位公共从业者必须守住的初心防线。

面对人性与生俱来的幽暗与局限，我们能否只依靠个体的道德自律，维系社会的公序良俗？答案必然是否定的。社会治理从不寄望于圣贤出世、人性至善，而是始终依托制度、敬畏规则。

制度的诞生，从来不是源于对人性的绝对信任，而是源于对权力、对人性弱点的清醒认识和理性约束，是为了防微杜渐、守善止恶。制度设计的核心要义，并非在于限制发展或实施全面管控，而是致力于在激发发展活力与划定行为边界之间寻求动态平衡：让人性之恶无处滋生、无处遁形，让人心之善自由生长、顺畅传递。

我们身处一个崇尚速度、追逐流量的时代，很容易迷恋数据的光鲜、盲从单一效率标准，简单地把“高效”等同于“优良”，把“增长”等同于“发展”，把“排名”等同于“善治”。但大家要永远记住：真正的善治，不是飞速增长的GDP，不是林立高耸的城市天际线，不是万众追捧的流量热度。真正的善治，是街头巷尾袅袅升起的烟火气，是城中村孩童平等公平的教育机遇，是弱势群体身陷困境时获得的支援与温暖，是喧嚣时代依然坚守的真相与正义，是每个普通人安居乐业、心怀自由与尊严的安稳日常，是山河长青、绿水长流、惠及子孙的永续未来。

这份美好的图景，需要宏大的格局与赤诚的情怀去守护。回望中华文脉，先贤早已留下千古箴言：“大道之行，天下为公”。在座各位自入学北大政府管理学院的第一天起，“天下为公、报国为怀”就成为各位治学、从业的座右铭。

我希望各位在未来行路之中，不要在权力光环里迷失本心，不要在繁杂琐碎的实务中消磨热忱，不要在浮躁的潮流中消解理想与意义。当世人纷纷追逐时代风口、追捧短期红利，希望你们能沉淀自我、坚守初心；当社会沉迷于速度神话、盲从单一标尺，希望你们能保持清醒思辨、常怀悲悯共情。希望大家始终心系社会公平、生态永续、文化传承、民生冷暖。

同学们，此地一为别，孤蓬万里征。今天之后，你们将告别朝夕相伴的北大校园，告别深夜苦读的图书馆，告别热烈奔跑的五四操场，告别晨昏踱步、静心思辨的未名湖光。愿你们带着北京大学和政府管理学院赋予的理性思辨能力、根植心底的公共良知，奔赴山河万里，开启人生新程。

我在这里嘱托各位，躬身读懂国家治理的真实逻辑，不悬浮、不空谈、不浮躁，脚踏实地洞察权力运行本质，真心实意回应万家灯火的民生疾苦。无论你们身在何方、身居何职，都请坚持做温和善良、心怀大义之人，做初心纯粹、坚守公心之人，做世事浮沉中敢于坚持正义、点明光亮之人。

最后，祝全体同学毕业快乐，前程似锦、万里可期！愿我们他日重逢，依旧是与良善相逢！谢谢大家。